擔任期刊主編後的一項艱鉅任務就是邀請專業學者協助審查投稿稿件。幾週前,我一口答應幫忙一位博士畢業生撰寫他申請教職的推薦信,即使對方並沒有讓我有太多時間寫這份推薦信。數天之後,很湊巧地,自己所負責期刊來了一篇新投稿論文,主題就是我為這位畢業生在推薦信上所Claim的研究專長(至少關鍵字上是吻合的),我不假思索地就選擇他來擔任這篇新投稿論文的審稿者,但幾天後我得到對方「這論文與我的領域不同」的回絕。我很失望於這個回應,因為在我任教九年多日子中,我從未拒絕任何其它期刊主編給我的審稿請託。因為我知道我過去所有發表的論文也是建構在另一群人擔任審稿者、擔任無給服務所產生的結果,我自然沒有理由自外於這個責任。就算是待審論文的內容與我的研究專長沒有太大相關性,我也會誠實地告訴主編,我願意審查論文,但也許我的意見僅可供作次要參考。這是我對這個學術環境服務與回饋的誠意、主編看重我的專業所作的回報。
 
曾有資深教授在聊天時提到,有些資淺教授只想升等、卻沒有一點服務的熱忱,一心只想等到升等後才行有餘力地投入服務;但這種人往往在升等、取得生存籌碼後,也不會願意投入服務工作。升等正教授前,我承認在我從事所謂「學術服務工作」的同時,心裡有部分情緒是考慮到它對我升等的影響、它對我給別人印象的影響;我以為在我升等正教授後,這種擔心勢必不復存在,我可以更放心地選擇我自己想從事的服務工作、斷然拒絕我不想作的服務。但真正升等正教授後,我慢慢體認到,我必須意識到我一路走過來的環境也是前人從事服務工作所造就的,在我取得生存的籌碼後,該有的態度不應是擺姿態挑選任務,而是一同加入扛起責任的行列,不論那是否是我所喜歡的任務。也就是,我發現我更沒有立場只想到「自己」,如果我將升等正教授視為別人對我扛責任能力的肯定。
 
隨著職級的提升,自己有更多的機會擔任決策核心的角色,身份從以往單純的任務執行者,轉變為決定任務執行者的角色。而在這個新角色中,我慢慢感受到決策核心下決策的思維與難處;也在這時刻,我慢慢意識到,當要決定執行者、把服務機會當作是對別人能力的肯定時,我(們)所能託付、選擇的對象、或大家第一直覺所想到的對象,卻老是不出那幾人,我認為這是這些人長期以來所經營的服務形象。令人感嘆的是,這些人中還有多位是極資深、有地位的教授,這些人還持續地為這個學術環境承擔「報酬不足」的服務任務。我也在這過程意識到我對這些人的感佩,也真正意識到在追求做自己想作的事的人生路上,更值得我去關注的事也許不是去挑選我愛做的事,而是建立更寬闊的使命感與責任感去做我該作的事。
 
人看重自己的存在、珍視自己的偏好、重視自己每個值得紀念的一刻並不是件壞事,但在這一刻若還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與價值是建構在這個環境與周遭人物的協助之上,才是這個環境延續存在的重要基礎。

    全站熱搜

    侯建良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