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個很豐收的一天。一早,帶著一群研究室學生參加工工年會,除了自己受獎外,也很高興學生在論文競賽獲得肯定;也在會場見到幾位許久不見的幾位DYU學生,感覺真是美妙。
 
但真正的美妙不僅於此,跟學生吃了類似慶功宴的晚餐後,一回到家、打開電腦,發現了新MSN好友的通知,是另一個DYU的學生(姑且以J學生稱之),他告訴我他的另一個同學(姑且以T學生稱之)因工作出差而來到新竹(兩位都是我離開DYU後許久未見的修課學生),我知道他們找了我一陣子,詢問老同學也沒覓著我的手機,好不容易盼到我透過MSN上線聯繫上我、告訴我他們想來找我。約好地點,大約半小時後,兩位學生就在我家出現了。(奇怪,為何我昨天跟以前DYU的學生好像特別有緣)
 
就這樣,兩個學生加上我三個人就在我家客廳裡聊了起來,花了約三個多小時的時間瞭解他們的近況、工作狀況、感情狀況、以及他們老同學(也是我的學生)的近況;讓自己重回初職教鞭的那股懵懂、無知卻又單純的記憶。聊天過程中,對我而言,有段時間的記憶關於T學生的記憶,是我不想去談、不想去瞭解的,而那段時間也是造就後續跟這群學生疏遠的原因;我想對T學生而言也應該有這種尷尬。將近凌晨兩點,兩位學生決定打道回府,T同學說希望留個合影,我答應了,拍完照後,要離開家門前,總覺得兩位學生有種欲言又止的真空停頓。在J學生的示意下,T學生慢慢從外套的暗袋裡掏出東西。原以為是他帶了紀念品要給我,結果他拿出來的竟是厚厚的一疊千元大鈔。表面上我雖說「你們這在幹嘛?!」但我心裡很清楚,他們這在幹嘛。
 
重回八年多前,在我初職教鞭的兩個月時,有一個學生(他就是T學生)一直在我課堂睡覺,即使我講的內容是讓大家都覺得很有趣的新鮮事時,他也一樣能睡,與其說這讓我難過或失望,還不如說這狀況讓我覺得好奇,所以透過側面詢問其他同學,讓我得知他的家境狀況,原來他需要打大夜班的工、清晨才下班的前提下,自然上課時精神就不好。當時我擔任這個班兩門課程的授課老師,當中一門是工廠實習,趁著大家各自操作機台的空檔下,我詢問了他一些狀況;他告訴我,若我真有興趣知道他的家境狀況,他願意找機會私下跟我講。就這樣,在某天的晚上,我就載著他到員林市區的一家餐廳吃飯、瞭解他的狀況。
 
他的家境狀況我不打算在這裡描述,總之就是他有經濟上的壓力就是了。談話中,他一度跟我表達想放棄學業直接找工作的念頭;當然就投資報酬的觀點,我個人不表贊同。最後,我拿出預先準備好的50000元給他,要他好好唸書。起先他覺得不能收下,我告訴他,就當我借他的,等他有機會再還我。DYU任教一年後,我轉任清大,DYU這一年的時間裡,T同學的學業表現不錯;若市儈地將50000元視為投資,那可以說我當時是選對了投資標的。
 
在我離開DYU後,T同學與另一位同學想找我指導他們的專題;而當時,我已轉任清大,所以在與DYU某位老師有共識的前提下,我們聯合指導了這組學生;不過,也因為對專題的心力投入問題,彼此發生了誤會,也因此後來我不再指導他們專題,也從此跟他們不再聯繫(就T學生昨天的講法,那叫做「開始彼此疏遠」)。之後,我不再主動過問T學生的任何狀況,但還是會有其他DYU的學生會側面地、無意地讓我知道他之後的狀況:T學生大四沈迷於Online game、荒廢學業、還把自己搞延畢了。當時,知道這些消息後,一陣窘迫湧上我心頭;若用商業說法來描述的話,就是50000元的投資標的大跌;有種覺得自己看走了眼、幫助了不值得幫助的學生的感慨。當時,我還為此詢問了大姊跟一些朋友:「我是不是做錯了!?」也許,我心裡已經因為這事件有種潛意識地告訴自己不要讓自己關心學生的情緒太氾濫、專業的表現應該是對學生的私人問題更漠然些,不要對學生做太多、太直接的關注,否則到頭來只會讓自己失落,失落於對方的不長進、失落於自己沒有將真正的關懷給真正該關懷、也值得關懷的人。
 
這八年的時間裡,我沒有他的任何消息(除了側面得知的以外),我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忘了這檔事,但也許這種失落已下意識地存在心裡八年。八年後的昨天,T同學拿了50000元給我,並告訴我當初那席話對他有所影響;一旁的J同學說我該收下,因為T同學的經濟能力已經比他好了。八年前,T同學告訴我,他一直覺得因為家境的問題讓很多人幫助他、讓他覺得很窘迫、覺得欠別人人情;我當時告訴他,某種程度我也該感謝他,感謝他讓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
 
昨天,我沒有多說什麼,我收下了那疊大鈔, 我知道,某種程度也許他釋放了他八年的人情債;而我,得到的不只是那疊大鈔、一段失去的師生關係,更重要的是對人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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